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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妖失蹤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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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妖失蹤!

三天後,開學日。

那天早上若若起得比必颉還早。他自個兒從床上爬起來,光着腳跑去衛生間洗漱,雖然夠不着洗手臺,但搬了小凳子墊着,認認真真地刷了牙洗了臉。必颉醒過來的時候,看見的就是若若已經穿戴整齊——淺綠色小T恤、深灰短褲、那雙薄荷色室內鞋——正對着鏡子調整他那只紅色恐龍書包的背帶。

"爸爸,"若若從鏡子裏看見他醒了,回過頭來,小臉上明晃晃地寫着期待和一點點緊張,"我這樣好看嗎?"

必颉坐起來,認真地看了看他。恐龍書包的尾巴耷拉在他屁股後面,兩只小爪子狀的拉鏈頭垂在書包側邊,若若的頭發被他自己梳得一邊翹一邊趴,嘴角還沾着牙膏沫。

"好看。"必颉說,"過來,頭發沒梳好。"

若若乖乖走過去,讓必颉拿梳子把兩邊翹的頭發梳順了。他仰着頭閉着眼讓必颉梳,小臉上有一種特別鄭重的表情,像是今天是個了不得的大日子。

送他到學院門口的時候,齊陵已經站在門廊下等着了。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薄西裝,看起來正式又親和。看見必颉牽着若若走過來,笑着蹲下身:"若若早啊。"

若若攥着必颉的手指,看着齊陵,又看了看學院裏面。透過鐵藝栅欄能看見院子裏已經有幾個小妖幼崽在跑了,嘻嘻哈哈的笑聲隔着草坪傳過來。他的腳在地上蹭了一下,沒動。

必颉蹲下來,和他平視:"若若,說好的。爸爸下午第一個來接你。"

若若抿了抿嘴,松開攥着必颉的手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必颉沖他點了點頭。若若深吸一口氣,終于邁開步子走到了齊陵身邊。齊陵牽起他的手,對必颉笑了笑:"你放心,下午四點準時來就行。"

若若被齊陵牽着往園子裏走。他走得很慢,不時回頭看必颉一眼。必颉站在門口一直沒動,看着若若那個小小的身影越走越遠,恐龍尾巴在他屁股後面一晃一晃的,漸漸彙入了院子裏那幾個孩子的行列裏。

必颉在門口站了很久,直到徹底看不見若若了,才轉身離開。

回去的路上他腦子裏空蕩蕩的。之前每天從早到晚被若若占據的時光忽然空出了一大塊,他反而有點不知道該乾什麽了。他回了趟公寓,把鎮守官文件處理了一部分,又去城裏巡查了一圈,但不管做什麽,總時不時去看時間。

下午三點五十的時候,他已經站在學院門口了。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。

四點整,學院的大門準時打開。一群小妖幼崽從裏面湧出來,叽叽喳喳的像一窩出了巢的小雀。必颉的目光飛快地掃過那些人堆,沒看見若若。
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然後門廊下面一個小身影慢慢走了出來。若若背着那只恐龍書包,走得不太快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他站在門廊臺階上往人群裏張望了一下,然後看見了門口的必颉。

那雙淡金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

"爸爸!"他撒開腿就跑過來,恐龍尾巴在他身後飛起來,小家夥沖刺一樣撲進了必颉懷裏,兩只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,"爸爸你來了!"

"說了第一個。"必颉把他抱起來,覺得若若今天的分量似乎比之前沉了一點點,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,"怎麽樣,第一天上學?"

"好玩!"若若趴在他肩頭叽叽喳喳地說起來,"有好多小朋友!有個小豬妖,他的尾巴是卷卷的!我們還畫畫了——你看你看——"他從恐龍書包裏掏出一張折得皺皺的畫紙,展開來給必颉看。上面畫了一堆五顏六色的圓圈,中間站着一個比別的都大的火柴人,旁邊寫着一個歪歪扭扭的、但确實是"爸"字的筆畫。

"這是若若畫的爸爸!"若若得意地指着那個巨大的火柴人。

必颉看着那張畫,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。他把畫小心地接過來折好放進自己口袋裏:"回家了。"

若若"嗯"了一聲,趴在他肩上,開始絮絮叨叨地講他今天認識了哪個小朋友、吃了什麽點心、老師教的兒歌怎麽唱。必颉一路聽着,一路走回了公寓。

若若每天早上去上學,下午必颉去接,中間的時間他處理公務、查資料,放學後陪若若畫畫、曬太陽。若若的臉頰肉眼可見地比之前圓潤了些,氣色也好了不少,玄水夫人說得沒錯,虞淵土加上太陽,确實見效。

日子就這麽平穩地過了幾天。然而就在第七天早上,必颉送完若若之後,接到了西王母的一通電話。

"必颉,出事了。"西王母的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,那種雷厲風行的底子裏多了一絲緊繃,"昨晚到今早,漠市有三只小妖幼崽失蹤了。都是三到五歲,都是在半夜從家裏消失的,家長一點動靜都沒聽見。"

必颉的手握緊了手機:"位置?"

"南區兩個,西區一個。具體情況我已經讓人把文件發到你郵箱了。鎮守局和妖管處一起負責這個案子,你那邊抓緊時間。這幾起失蹤案間隔太短,手法太一致,我懷疑不是孤立事件。"

"知道了。"

挂了電話,必颉打開郵箱,那份文件已經躺在收件箱裏了。他快速掃了一遍,眉頭越擰越緊。三起失蹤案确實高度相似——半夜失蹤、門窗完好、家長毫無察覺、現場沒有任何打鬥或掙紮的痕跡。幼崽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。

憑空。

必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腦子裏飛快地轉着各種可能性。他換好外套,給齊陵發了條消息說晚一點去接若若,便趕往了第一起失蹤案的現場。

那是一棟位于漠市南區的普通住宅樓,住在五樓的是一對鹿妖夫妻,他們四歲的小鹿崽昨天晚上還在床上好好睡着,今早起來就只剩下一個空被窩了。必颉到的時候,妖管處的調查員已經到了,正在采集現場痕跡。

"有什麽發現?"必颉問。

"沒有。"調查員搖頭,表情凝重,"門窗完好,沒有法術殘留,連妖氣都很淡。就好像——"

"憑空消失的。"必颉接話。

調查員愣了一下:"您怎麽知道?"

必颉沒回答。他站在那間幼崽卧室裏,看着那張空蕩蕩的小床,腦海裏浮現出若若出現在東牆草叢裏那一幀監控畫面的樣子。一樣的憑空出現,一樣的沒有痕跡。失蹤案和若若的到來,用的是同一種手法。

但失蹤的方向是反的。

他不是要把幼崽送到哪裏去,而是要把幼崽從家裏帶走。帶走做什麽?帶去哪裏?他想起自己查過的那本空間法陣手抄本——"需施術者付出極大代價,神魂動蕩"。

為什麽有人拼命用這樣的傳送手段将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,而有人在用同樣的空間傳送手段,目的卻是劫走幼崽呢?

必颉的拳頭無聲地攥緊了。

接下來的三天,他和妖管處的同事馬不停蹄地跑了所有事發地點、調了周邊所有監控、問詢了所有目擊者。但線索少得可憐——現場乾淨得過分,監控畫面裏看不到任何可疑人物靠近那三戶人家。唯一的共同點是三次失蹤都發生在後半夜兩點到三點之間,且失蹤幼崽全都是草木類的精怪。

草木類。

必颉坐在辦公室裏盯着那份分析報告,後背的暗傷又開始發熱了。他揉了揉眉心,撥通了西王母的電話。

"有進展了?"西王母接得很快。

"失蹤幼崽都是草木類,這個關聯性應該是明确的。作案者對草木精怪有選擇偏好,可能是需要木靈之氣做某種用途,也可能是他本身的屬性就跟草木有關。"

電話那邊沉默了兩秒。"你懷疑什麽?"

"我暫時不說。"必颉說,"我需要妖管處的協助,把漠市最近三個月所有草木類幼崽的信息列出來,加派夜間巡查。另外——"

"另外?"

"新來的妖管處處長怎麽樣,我需要跟他當面聊聊這個案子。"

西王母那邊傳來翻閱文件的沙沙聲,然後她說:"他就在自己辦公室,你直接去找他。叫餘淵若——名字還挺雅致。對了,這人是個新人,但履歷很漂亮,上面專門調來的。"

必颉記下了那個名字。餘淵若。他挂了電話,收拾了一下桌面,起身往妖管處的辦公樓層走。

妖管處設在政務中心五樓,比鎮守局的辦公室熱鬧些,走廊裏抱着文件夾進進出出的人不少。必颉找到挂"局長室"門牌的那間辦公室,擡手敲了兩下門。

裏面傳來一聲"請進",嗓音清冽柔和,像山間流水落在石頭上。

必颉推門進去。

辦公室不大,一張辦公桌靠窗放着,午後的日光從窗外灑進來,把整間屋子籠在一片溫暖的光線中。桌後坐着一個人,正低頭翻看一摞文件,聽見門響擡起頭來。

那雙眼睛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紅色,如胭脂般明媚。長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出細小的陰影,鼻梁挺秀,唇色淡薄,面容清隽得像是用水墨畫一筆一筆勾勒出來的。長長的淺藍色頭發散落而下,他穿着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子卷到小臂,腕骨分明,手指修長白皙,指尖搭在文件邊緣。

必颉在門口停住了腳步。

他認出了這個人。盡管只有商場扶梯口那一面之緣,但那張側臉的輪廓在他腦子裏留下過印象。此刻正面相對,那種模糊的熟悉感變得清晰起來——不是警惕,不是好奇,是一種更沉、更深的東西,從他胸腔裏往上湧,堵在喉嚨處,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
餘淵若也看着他。那雙淺紅色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,像是在辨認什麽。他的表情沒什麽大的波瀾,但握着文件的指尖不易察覺地收緊了半寸。

空氣安靜了兩三秒。

必颉率先回過神來,走進辦公室,把門帶上:"你好。我是必颉,鎮守局局長,負責這次幼崽失蹤案的。"

餘淵若放下文件,站起身。他比必颉矮一些,身量纖長,站起來時襯衫下擺微微收束出腰線。他伸手,姿态自然:"餘淵若。妖管處新任處長。"

必颉握住了他的手。指尖微涼,觸感修長,掌心帶着一點薄薄的書繭。那只手在他掌心裏停了大約兩秒才松開,時間不長不短,自然妥帖。

"坐。"餘淵若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,自己也重新坐下,把面前的文件推了推,"我剛整理完前三次失蹤案的共性分析,你看看有沒有遺漏。"

他的工作狀态很利落,說話簡明扼要,條理清晰。必颉接過文件看了一遍,确實整理得很到位——時間、地點、受害幼崽品種、現場情況、監控排查結果,全都列成了清晰的表格。

"草木類的指向性你注意到了?"必颉問。

"注意到了。"餘淵若點了點頭,"三次失蹤都是草木類精怪的幼崽,最小的三歲半,最大的五歲。這個共同點應該不是巧合。"

"你覺得作案者需要木靈之氣?"

餘淵若想了想:"可能。也可能是作案者本身和草木有關,對這類幼崽有天然的辨識能力。能精準地在後半夜找到目标、避開所有監控和防護法陣,這個級別的術法造詣——"他頓了頓,"說實話,在漠市能辦到的妖怪不多。"

"你心裏有懷疑對象嗎?"

餘淵若看了他一眼。那雙淺紅色的眼睛裏有種沉靜的、不慌不忙的從容,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問這個。他微微偏了一下頭,說:"我在等更多的信息。目前只有三次案發,樣本量不夠。如果再有第四次、第五次,作案規律會更清晰。不過——"

"不過?"

"不過我希望不會再有第四次了。"餘淵若說這句話的時候,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。他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沓文件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紙頁邊緣,動作很小,但必颉看見了。

必颉心裏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。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麽,只是覺得這個人剛才那一瞬間的表情,和他在文件中呈現出的那種冷靜利落有點不同。

"我同意。"必颉說,"從今晚開始,鎮守局和妖管處聯合行動,所有草木類幼崽家庭所在區域加派夜間巡邏。你那邊把疑似重點區域的名單給我一份。"

餘淵若點頭,打開抽屜拿出另一份文件遞過來。他的動作自然流暢,顯然早就準備好了。必颉接過來的時候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腕。觸感微涼,皮膚細膩,下面能感覺到脈搏極輕極淺的跳動。

"……抱歉。"必颉縮回手。

"沒事。"餘淵若收回手,翻開了面前另一份文件,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什麽波動。但他垂眼的時候,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的小片陰影似乎變深了一些。

必颉拿着文件站起來,準備告辭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頓了一下,回頭又看了一眼。餘淵若還坐在辦公桌後面,日光從他背後的窗戶照進來,給他的輪廓鑲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。他低着頭看文件,手指夾着一支筆,安靜從容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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